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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名字」失蹤事件》


《追憶之花盜竊事件》








「早上好呀~小偵探!」


當藤木遊作打開自家大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愉快的笑臉。克制著把門摔上的衝動,遊作側過身,讓出進入庭院的空間。十代左手拉著遊馬右手牽著遊矢,一面衝著遊作笑一面走進偵探的住所。


藤木遊作的住處是間有著頗大規模的日式宅邸,聽說是一直照顧他的一位老先生過世前留給他的。迴廊外是栽植著松竹與奇花異草的庭園,假山流水等造景都沒少。東方剛翻起的魚肚白映在小池上,竹筒擊石的聲響增添了禪意。而理應是宅邸主人的少年偵探卻狠狠的打了個哈欠,帶著些許殺氣的眼神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十代先生,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嗯……」十代在木門闔上後鬆開了兩個孩子的手。遊矢仍然揪著青年的衣襬不放,遊馬則也打起了哈欠,搖搖晃晃的走到木製長廊上坐下,竟是開始打起了盹。


「五點?」


「四點四十三分。早上。」遊作幾乎是以咬牙切齒的口吻說道。「這麼早來你是要暗殺我嗎?」


「可是大家不是說好今天早上過來嗎?」


「那也是等大家起床了再說。」遊作一邊惡狠狠的瞪著十代一邊從屋內拿出矮茶桌和軟墊,放在榻榻米上,然後把和式拉門全拉開,好讓仍然微弱的朝陽能將顏色染進室內。「我可是還在睡覺啊——這種時候正常人都還在睡覺吧。」


「可是,」十代歪了歪頭。「遊星也已經起床了呀。」


「你把遊星先生當正常人?」遊作將手裡其中一個座墊扔向十代。棕髮青年笑嘻嘻的接住,走進屋內幫忙準備。「人家那是得起床鍛鍊的陰陽師啊,一般的正常人哪有這種需求。」


「誒——」十代笑了笑,將遊作遞給他的茶葉放進陶製茶壺。「這也沒辦法嘛,和我一起生活過的人類都是陰陽師呢。」


「……。」遊作斜眼看了他一會,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頓了頓,故作自然的問道。「那遊星先生呢?不是說也起床了嗎?怎麼只有你帶小孩過來?」


「啊,好像是要稍微處理一下旅店的事喔?」十代回答,也非常配合的沒有續究。「說是等等就自己過來了。」


「喔。」遊作走到迴廊邊,拍了拍遊馬,扔給他一顆枕頭和一件薄被,讓中學生進來榻榻米上睡。「那遊戲君他們呢?」


「喔喔那個啊,遊戲君說是好不容易放假了,要睡到自然醒再過來。」十代點燃了茶壺下的小爐。「王大人也在他家裡,應該會一起過來吧?……嗯?」


一邊的遊作突然沒應聲了,十代奇怪的抬起頭,就看見少年偵探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小偵探?」


「真意外啊,你竟然知道什麼叫做睡到自然醒。」遊作挑眉,十代哈哈了兩聲,站起來就往庭院跑,途中接住了遊作又扔出來的另一個座墊。庭園的門外正好傳出敲門聲。「那還這麼早來煩我,你是故意的吧。」


「呀,怎麼可能呢!」十代嘿嘿笑著,將木門打開,讓遊星能夠進來。自己則是躲到黑髮青年的身後,對著遊作笑得開懷。「你想多了!真的!」


突然被捲入詭異戰局的遊星眨眨眼,回頭望向身後的棕髮青年。


「你又幹嘛了?」


「誒?好過份啊怎麼只問我!」十代叫道。「明明看到的是小偵探拿座墊丟我吧?!」


「那也一定是你先做了讓人家會丟你東西的事吧。」遊星一本正經的表示。他今天沒有穿著平時工作的白襯衫和西裝背心,而是一套和十代的款式相似的素面和服。此時袖口被十代扯得有些發皺。


「不。」遊作歎了一口氣,將座墊從十代手裡接了過來。「沒事的遊星先生,十代先生什麼都沒做,但就只是什麼都沒做就是了。」


「喔。」遊星恍然的挑眉。「原來如此。打擾了呢,不好意思。早上好,遊作君。」


「嗯。沒什麼。」遊作禮貌的點頭致意。「早上好,遊星先生。」


「誒?!」結果十代又叫了起來。「我明明也有跟你說早上好啊?小偵探!為什麼你沒有回我?」


「因為那個時候我剛被你又是捶門又是大叫的吵醒。」遊作冷冷的回答。遊星聽見,忍不住笑了出來。


「抱歉啊,遊作君。」黑髮青年溫和的笑著,從迴廊走進屋內。「這傢伙以前沒有睡覺的習慣,現在也都因為我起得很早所以特別早就開始吵鬧了,遊矢也是呢。」


「看得出來。」遊作說道。本來就不需要睡眠的小幽靈坐在一個座墊上,盯著開始散出熱氣的茶壺。那邊的遊馬不知道是怎麼能醒著被十代拖出來的,反正現在又睡回去了。「早餐要吃些什麼呢?米飯和蛋的話我家都還有,納豆也有。」


「啊,那我也來幫忙吧。」遊星說著,一邊阻止了也想跟上的十代,伸手揉了揉他蓬鬆的棕髮。


「你待在外頭照顧他們。」遊星指向兩個孩子。「遊戲君他們等等也要到了吧,記得幫他們開門。」


「好吧。」十代點點頭,在遊星和遊作進廚房後走到迴廊邊坐下。


雖然放話要睡到自然醒,遊戲還是深知自己的同伴裡幾乎都是不睡覺或醒得早的傢伙。接近六點時,他和亞圖姆出現在了遊作家門口。十代笑吟吟的開門迎接他們,遊星和遊作也正好端著早飯出來。聞到飯菜香氣,遊馬揉了揉眼睛,從遊作給他鋪的臨時床鋪上爬起來。


「早安……唔,遊戲先生和亞圖姆先生都來了啊?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啊!」兩人打著招呼,脫下鞋走進室內。遊戲從迴廊上往庭園裡東張西望,發出感嘆。


「每次來遊作君的家都覺得真的很漂亮啊!」


「不嫌棄的話,其實你們可以搬過來住的。」遊作聳聳肩,將遊星乘好的飯遞給遊戲。「這房子太大了,一個人住也蠻浪費的。」


「哈哈,謝謝你,遊作君。」遊戲笑了笑。「不過還是不了,畢竟這麼漂亮的景色要是變成天天看的話,一定很快就會覺得沒意思了吧!」


「嘛,這樣說也沒錯。」遊作說著,在自己的碗裡填了納豆。遊矢在一邊盯著遊馬大快朵頤的樣子,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


「遊作先生,遊作先生。」小幽靈小小聲喚道。「花在哪裡呢?」


「喔,那個啊。」遊作回答。遊馬和遊矢去年在少年偵探生日時送給他一束藍色繡球花,而他們兩個似乎也非常喜歡,三不五時就要來看看。「盆栽放不下,我移到那邊的花圃種了。不過現在的話應該也沒開花吧。」


「沒關係的,我去看看。」遊矢說著,從迴廊跳進庭院裡。遊馬叫了一聲「我也要去!」也放下碗筷跟了上去。


「稍微跟過去看看他們吧。」遊星說道。十代點點頭,正要起身時,就聽見花圃的方向傳來「啊!」的叫聲。


這下不只是十代,其他四人也都跳了起來衝進庭院裡,往花圃的方向跑去。


花圃在庭園的另一個方向。靠近一看,兩個孩子站在花圃邊,滿臉的詫異與哀傷。雖然看起來一時之間沒什麼危險,但眾人面面相覷後,還是走到了花圃邊想一探究竟。結果還沒問遊馬和遊矢究竟發生了什麼呢,遊作就先發聲了。


「這是……」


「遊作君?」遊戲靠了過去,也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怎麼回事……?」


花圃裡除了移植進去的繡球,本來就還有其他種類的花草。據遊作所說,是當初照顧他的老爺爺特別去各種地方收集來的。但此時的花圃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樣,一些已經開花的植物不是被挖走就是被連根拔起,繡球花的枝條更是被狠狠踩爛了好幾根。


「……好殘忍……」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遊矢小小聲的說道。遊馬總是快樂著的表情也黯淡了下來。遊作輕輕的歎了口氣,在兩個孩子之間蹲了下來,雙手搭住他們的肩膀。


「別擔心,我會找到犯人的。」


「真的?!」「真的嗎?!」看見兩個孩子將充滿希望的眼神對著自己,遊作明顯有些招架不住,卻還是堅定的點點頭。


「嗯。所以交給我吧。」


語畢,少年偵探鬆開按著兩個孩子的手,開始仔細觀察起了一片狼藉的花圃。遊馬和遊矢非常有自覺的稍微後退了點,亞圖姆,遊戲和遊星則是向前靠近遊作。


「怎麼樣?」當遊作伸手捻起一小撮土,放在眼前觀詳時,遊星開口問道。遊作順勢放下手裡的泥土,站起身來。


「大概是被偷走的,而且應該是專門來偷花的。」遊作表示。


「第一,花圃裡原先開著花的植物都被拔走或是挖走了,沒有開花的,」他指了指明顯被踩爛的繡球花梗。「對方根本沒有動,甚至留下了他是從這個地方的牆跳下來,所以踩到植物的明顯痕跡,這也是第二點,對方應該不是專門的竊賊,而是外行人。第三,這裡的泥土和殘枝上都有早上的露水,對方應該是昨天晚上潛入的。但是如果他是大規模的搜索,不應該沒有吵醒我。所以他應該只是在這裡挖完植物就離開了。」


「專門偷花?」亞圖姆歪了歪頭。「偷花要做什麼?」


「變賣嗎?」遊戲猜測道,一邊說一邊看向遊作。「如果是較為稀有的植物,應該還是可以賣不少錢的吧?」


「嗯。」遊作同意了遊戲的看法。「但是,這邊這幾種也都蠻值錢的吧,記得說是從海外帶回來的。如果是要變賣,為什麼不乾脆拿得乾淨點?」


「也就是說,犯人真的就只是偷走了有開花的植物?」遊星問道。遊作想了想,點了點頭。


「先向附近的住戶問問看吧。」他表示。「只看我家一個地方不準,看看有沒有其他住戶有一樣的狀況吧。」


此時時間已經大約七點了,遊作生活的住宅區的住民基本上還是以老年人居多,此時外頭已經開始有了豐富的人聲。亞圖姆,遊戲和遊作稍微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遊馬和遊矢想跟上,卻被遊作阻止了。


「這件事交給我吧。」他說道。「給你們兩個一個任務,幫我看家。還有,」他頓了一下,望向上前牽住兩個孩子手的十代。「幫我看著這傢伙,別讓他在我家搞破壞。」


「超過份的喔?才不會做出搞破壞這種事呢。」十代愉快的笑著,將原本也打算留下的遊星也推了出去。「去吧去吧,多一個人好辦事呢。」


等四人離開之後,十代帶著兩個孩子回到室內。烹茶的小爐仍然在燒,壺蓋喀喀喀的跳動著。十代看著遊馬和遊矢無精打采的模樣,笑了出來。


「很難過嗎?」他問道。孩子們抬起頭看著面帶笑容的棕髮青年,點點頭。


「這樣啊。」十代仍然在笑。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疊紙放在桌上,招呼兩個孩子過來。


「來,教你們摺一種紙花……這種紙花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把悲傷的想法摺進去收起來,這樣心情就會好點了呢。」


紙花究竟有沒有神奇的力量並不清楚,但遊馬和遊矢顯然成功的將注意力從花圃被破壞的事上轉移了,摺紙摺得是越來越起勁。十代就這麼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兩個孩子,直到庭院外傳來敲門聲,才奇怪的抬起了頭。


「這麼早就回來了?」他咕噥著打開了門,看見的卻是一位老太太。


「唉呀!竟然是位女士!」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攙扶老太太進屋。「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聽說這裡是偵探事務所。」老奶奶緩慢的說道。「我是來委託的,偵探先生在嗎?」


「真不巧~小偵探的話剛剛出門了呢!」十代將老太太帶到宅邸的另外一處,遊作平時工作的地方,讓她坐在沙發上。遊馬和遊矢一聽到有委託,也從那邊的和室跑了過來。「不過女士有什麼事也能夠跟我說喔?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我一定為妳解決!當然如果是太需要動腦子的事我就沒辦法了呢!不過可以幫妳記錄起來,等小偵探回來再告訴他喔!」


「真是位熱鬧的年輕人呢。」老奶奶似乎被逗樂似的笑道。「請問你是……?」


「呀。」十代咯咯笑著。「是小偵探的助手啦~助手!」


「原來如此。」老太太點點頭。「那我就說了……助手先生。我的委託是……」


「想請偵探先生救救我的孫女。」


「喔?」十代歪了歪頭。「怎麼說?」


「我的孫女,前幾天的晚餐時間突然暈倒,不省人事了。」老太太說道,臉色沉痛了起來。「醫生看過之後表示她的身體很健康,沒有任何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沉睡不醒。一直到現在,醫生仍然沒有檢查出她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但是時間已經不多了……孫女……鈴耶她開始變得越來越虛弱……孩子的父母已經心力交瘁了,我實在沒辦法,只好來找偵探先生……」


話說到後半,老奶奶已經哽咽了起來。十代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在奶奶平靜下心情後,微笑著開口。


「我知道了。這位女士,謝謝妳願意跟我說這些。」十代放輕了語調說道。「我會幫妳的。所以,能不能麻煩妳告訴我妳的孫女——鈴耶姑娘現在在哪裡?除了鈴耶姑娘,妳最近還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事呢?」


「謝謝……謝謝你……助手先生……」老奶奶握住了十代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她很快的整理好自己的呼吸,開始回答十代的問題。


「我的孫女叫做朝埔鈴耶,14歲,現在在童實野醫院裡,病房號是208。」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寫有孫女資料的紙條塞進十代手裡。「至於奇怪的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跟鈴耶的事有什麼關系就是了。」


「沒關係的。」十代說道。平時總是大咧咧的他似乎是為了讓老奶奶安心,變得安靜而溫和。「想到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謝謝你啊,助手先生。」老奶奶點了點頭。「大概是這一兩天吧,我的孫子,也就是鈴耶的哥哥雄智,每到晚上睡覺的時間都會偷偷溜出去。他可能覺得沒人發現吧,不過老人家就是容易睡不著,所以我其實有看到。雄智總是到隔天早上才會回來……而且一身泥濘。不知道是跑出去做什麼……」


「是嗎?」十代笑了笑,站起身來。「我知道了,那麼,就請女士先回家等待吧。我會先去看看鈴耶姑娘的狀況的。」


「好的,真的是非常謝謝你啊,助手先生。」老奶奶一邊說著,一邊在十代的攙扶下離開了遊作家。臨走前,她又補充了一句。


「你真是個好年輕人啊。偵探先生有你這樣的助手真是不錯呢。」


「哈哈哈。」十代又恢復了他張揚的笑容。「謝謝妳的稱讚,女士——不過小偵探絕對不會這麼覺得的!」


老太太離開後,十代關上門,回頭望向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孩子。


「比起把你們兩個放在這裡,果然還是讓你們跟著我好了。」他說著,蹲下了身子。「走吧?」


「十代先生要去看嗎?」遊馬聽話的坐上十代的一邊肩膀時,遊矢沒有動作,只是這麼問道。「去看那個女孩子。」


「對啊。」


「不等遊作先生他們回來嗎?」


「不了——不然可能就來不及了喔?」


「誒?」遊馬訝異的開口問道。而遊矢這時也乖乖的坐上十代的另一邊肩膀。棕髮青年嘿咻了一聲站了起來。「怎麼了嗎?十代先生?那個女孩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我也只是推測而已啦。」十代說著,讓兩個孩子抓緊自己後便往空中一跳,降落時已經在對街的房頂上了。兩個孩子對於這種移動方式似乎已經非常習慣了,此時都一臉正經的聽十代說話。


「沒有任何外傷或症狀,突然就沉睡不醒。然後在沉睡的過程中越來越虛弱,最後死掉。許多沒有正常道德觀念的妖怪就很常附身在人類身上,用這種方式吸取人類的精氣。」


「誒?」遊馬發出訝異的聲音,十代看了他一眼,發出愉快的笑聲。


「幹嘛,你自己不是說你身體裡的那個不是壞妖怪嘛。而且都這麼長的時間了,他都沒有加害於你,所以我是相信你的看法的。」十代說道,而他們此時也到達了童實野醫院門口。「所以別擔心了。」


「那十代先生呢?」當三人往走進醫院大廳,往病房的方向前進時,遊矢突然問道。「十代先生也是好妖怪嗎?」


「嗯……」十代裝模作樣的思考著,直到走到208房門前才笑著回答。


「大概是屬於壞的那邊吧?」


說完,十代讓兩個孩子站在自己身後,才推開了門。一進門,陡然凝滯的空氣讓孩子們睜大了眼。


「這是……」遊馬還沒說完,十代就咧開了嘴角,苦笑著說道。


「啊啦啊啦,這不是已經很嚴重了嘛。」


病床上,一名嬌小的女孩安安靜靜的躺著。她閉著眼睛像在沉睡,呼吸卻極其微弱像隨時就會消散。


「果然是這樣呢——」一看情況的確如自己的推測,十代的語氣也輕鬆了起來。「那麼該怎麼辦呢?這種違反人與妖之間規則的傢伙,直接除掉就好了吧?」


「誒?」遊矢有些著急的上前揪住青年的衣襬。他還記得那個晚上,上田彩離開旅店後,遊作,遊馬和遊戲都回家了,亞圖姆跟著遊戲離開。遊矢一如往常的在旅店大廳裡遊蕩,突然好奇的走過大廳內門後的結界,來到隱藏在旅店裡的古老神社。遊星和十代都在那裡。他看見遊星替十代戴上新的紅繩,囑咐他別再拿下了。


「十代先生……」小幽靈緊張的扯著十代的袖子。「遊星先生會生氣的……」


「遊星?他才不敢對我生氣呢!」十代笑了出來,似乎真的非常愉快。他轉過身蹲下來,雙手按著遊矢的肩膀。他的嘴角彎著好看的角度,眼睛裡卻是堅定而不容反駁的神色。


「已經快要來不及了。再晚一點這個女孩就會死,而我是不可能再讓任何一個人死在我面前的。所以,遊矢,你幫我個忙,去找遊戲君他們。」


「遊戲先生?」


「沒錯。你的話,一會兒可以幫上他們的忙。去吧。」他說著,拍拍小幽靈的肩膀。遊矢看了看十代,最後還是點點頭,身子一轉就消失在病房裡。


「好啦。」十代站起身。「這樣遊矢就安全了……至於遊馬……」他轉頭看了看遊馬,露出笑容。「你應該沒問題吧,如果你身體裡的妖怪想要『保護』你的話。不過,推薦你還是後退一點比較好喔?」


等到遊馬退到了房門口的位置,十代滿意的點點頭,伸出自己的右手。


「明明才剛換一個新的呢,就又要浪費掉了。」一邊嘀咕著,十代伸手勾住紅線,深吸一口氣後直接將其扯斷。


「啊!」雖然已經站得比較遠了,突如其來在病房裡爆發出的壓迫感——或許應該稱為妖氣——仍然讓遊馬發出意外的驚呼。難怪十代先生要先支開遊矢,沒有身體作為緩衝的他說不定會直接被沖散成碎片吧,遊馬這麼想著,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的身體也起了些許變化。


病房裡的十代靜靜的走到朝埔鈴耶床邊,伸出手輕觸少女的額頭。他的雙眼亮著光彩,但不是遊馬見過不少次的,青黃雙色的光,而是充滿震懾力的,燦金色的光芒。


十代的指尖滲出了淡金色的,溫暖的光,光凝聚成絲線暈進少女體內,像在搜尋著什麼。很快的,光絲纏繞著一片漆黑的影子,將它從少女的身體裡扯了出來。病房內瞬間變得陰暗了不少。


「呀。好了好了。」十代仍然在笑。只是如今的笑聲並沒有讓人感到開心,而是森森的寒意。「別掙扎了,落在我手裡的的妖怪還沒有半個能活著逃出去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你這個叛徒!」被金色的絲線狠狠捆綁住的黑影瘋狂騷動著,從中傳出一個陰狠的聲音,像秋日的落雷。「陰陽師的走狗!」


「隨便你怎麼說。」十代笑著回答,抬手一抓,掐住黑影裡的某個部分,隨即用力一撕就讓瀰漫整間病房的黑影消失的無影無蹤。同一瞬間,病床上的朝埔鈴耶呼吸聲變得順暢而明顯,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十代看著她,溫柔的笑了笑,眼裡的金色光芒褪回了原本的顏色。


然後下一秒,十代的身體就像失去支撐似的向後仰倒。


「十代先生!」遊馬大叫,正要衝進病房時身邊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搶先了一步。不動遊星一個箭步衝向前,將十代攬進懷裡,一隻手握住青年的右手手腕,方才宛如海嘯般排山倒海的妖氣瞬間消散。


「……遊星?」十代慢慢的睜開眼,說話的聲音虛弱不已。他微微一笑,像是想做出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那樣的表情。「抱歉啊……又給你添麻煩了……」


「你給我添的麻煩還不夠多嗎。」遊星輕聲說著,鬆開了十代的手,一把將他打橫抱起。「好了,別說話。」


「十代君!」另一個聲音響起。亞圖姆背著遊戲出現在窗外,手裡還拎著一個不認識的少年。遊馬趕緊過去將窗戶打開好讓亞圖姆進來,而亞圖姆一把將少年扔地上然後輕輕放自家夥伴下來後,也走到遊星身邊。遊矢也跟著出現,被他帶來的是一臉不甘願的少年偵探。「沒事嗎?」


十代靜靜的躺在遊星懷裡,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遊矢叫了一聲「十代先生!」便慌張的衝了過去,抓起棕髮少年的一隻手。那隻手在遊矢掌心慢慢變得透明,彷彿遊城十代馬上就要消失似的。


「消耗過度了。」遊星對著亞圖姆說道。亞圖姆點點頭,轉頭凝視著遊戲。


「別擔心,十代君就交給我和遊星君——接下來拜託你了,夥伴。」


遊戲點點頭。於是亞圖姆擺手往地面一揮,醫院的磁磚地板上瞬間出現一個法陣,朝著中心收縮之後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病房裡。


「……什麼啊?」等到終於緩過神來,方才被亞圖姆抓過來的少年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們到底是什麼啊?為什麼要抓我……你們又要對我妹妹做什麼?!」


「閉嘴吧。」遊作冷冷的說道。於是少年真的閉上了嘴。「安靜等著。」


少年開了開口,最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眾人就這麼等著,等到時間接近黃昏,病床上的少女終於睜開了眼睛。


「誒……?這裡是哪裡?哥哥……?還有……你們是誰?」


「啊……」少年發出了驚喜的聲音。在遊戲的微笑和遊作的嘆氣中衝向了自己的妹妹。「鈴耶!妳醒了……!」






「夥伴!」


當遊戲和遊作帶著兩個孩子回到旅店時,已經接近晚上八點了。亞圖姆從高腳椅上跳了下來,上前給了遊戲一個擁抱。「怎麼那麼久?」


「啊……這個……」遊戲尷尬的笑了笑,眼神卻越過亞圖姆望向沙發上的十代。棕髮的青年裹著厚厚的棉襖,笑嘻嘻的朝他們揮手。


「十代先生!」遊馬開心的叫了出來,遊矢直接就撲進了青年懷裡,看起來快哭出來了。


「呀。」十代抱起了遊矢,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別哭啦,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哭的話會很醜喔?」


「十代先生,」遊戲在被亞圖姆鬆開後,也走了過來。「沒事了嗎?」


「嗯!」十代精神滿滿的點著頭,雖然臉色仍然明顯的有些難看。「超沒問題的!不要再擔心啦!所以呢?找到偷花的犯人了嗎?」


「找到了。」遊作說道。他看了被包在層層疊疊厚衣服裡的十代一眼,很快的挪開視線。「就是你們去找的那個朝埔鈴耶的哥哥,朝埔雄智。他前兩天聽見醫生告訴自己的父母,妹妹可能活不久了,所以想給妹妹一束花當作送別的禮物。但是他又沒錢去買,就只好晚上跑出去,找庭院裡有花的人家偷。後來在一間廢棄的倉庫裡找到那些被他偷走的植物,他似乎準備在那邊把花束準備好,然後在今天晚上送出去吧……總之被逮了個人贓俱獲。」


少年偵探又歎了口氣,接著說道。


「下午你們走了之後,我們在病房那等到他妹妹醒了才離開醫院。然後我們就揪著他一戶一戶去跟被他偷過花的住戶道歉。結果那些婆婆媽媽聽見他偷花的理由,一個兩個的都開始同情心氾濫,最後一起幫他做了一束特別大的花束讓他送給妹妹當出院禮——然後我們才終於有機會逃出來的。」


「誒——」十代笑道。「聽起來好熱鬧啊!真想親眼看看呢!」


「最好不要,再加一個你我怕是今晚又不用睡了。」遊作回答。「是說你們為什麼會去找朝埔鈴耶?」


「啊,那個啊。」十代笑瞇瞇的說著。「因為她的奶奶找過來了呀。本來是想找你的,但是因為我跟她說我是小偵探的得力助手!她就告訴我鈴耶姑娘的情報囉?」


遊作看了十代一眼,沒有再說話。於是另一邊的遊戲開口問道。「遊星先生呢?怎麼沒看見他?」


「啊,那個啊。」十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不知道呢~說不定躲起來了在哭喔?」


「並沒有。」廚房裡傳出遊星令人安心的聲音。黑髮青年走了出來,示意眾人自己去廚房裡乘飯。「你們還沒吃晚餐吧?」


「喔耶!我餓死了!」遊馬一邊叫著一邊一馬當先的衝進廚房。遊戲和亞圖姆交換了一個眼神,對著彼此笑了出來。







「早上好呀~小偵探!」


藤木遊作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又是這麼一張愉快的笑臉。少年偵探冷冷的抱著胸,瞪著面前的棕髮青年。


「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遊作先生!」「你看遊作先生!」結果,還不等十代回答,他身邊的兩個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出了聲。遊作低頭,看見兩人手裡都抱著個大紙箱,裡面裝著滿滿的植物盆栽。


「說是要來給小偵探的花圃種新的花,一大早就吵著要來找你呢。」十代笑了笑。「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珍貴的花,不過都是他們兩個自己去花鳥市場挑選的喔?」


「你們……」一直以來總是繃著一張臉,沒有多少表情的少年偵探,露出了幾乎要看不見的笑容。他側過身,讓十代和兩個孩子進到庭院。


「早上好,十代先生。」





——劇終



>後話


題外話,幾年前因為(半隻彩底都沒有的)舊帳不小心被自己刪了所以低落了很久也很久沒再碰文鍊。前兩天想著反正也是無聊把之前的小帳拿來開了,結果昨天凌晨剛把大老師請回家,當天下午太宰老師就自己找過來了,太可怕了,這年頭追星的不能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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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桂子小姐戀愛事件(下)》


《「名字」失蹤事件》








「敬啟者:偵探大人。」


「您好,偵探大人。久聞大名。由於聽聞您是一位不喜歡過多廢話的人,因此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


「請您找回我對女兒的『記憶』。」


「從上周開始,我就發現我叫不出女兒的名字。明明是最心愛的女兒,我親自為她取了名字的女兒,我卻怎麼努力回想都想不起她的名字。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開始忘記那些曾經和女兒一起經歷過的事。就算將那些關於女兒的事記錄下來,隔天看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印象。有的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其實根本從來沒有過女兒。我可以確定,我能夠記得大多數其他的事情,但唯獨有關女兒的回憶,都開始記不起來了。偵探大人,請您務必幫我找回我對於女兒的回憶。隨信附上女兒的資料和五萬円。」


朗讀完手中的信件,遊城十代看了看藤木遊作,只差沒有大聲的笑出來。


「他叫你偵探大人,竟然叫你偵探大人……」


「這個不是重點,十代先生。」少年偵探冷冷的打斷十代即將開始的嘲笑,望向站在櫃檯裡的遊星。


「遊星先生,怎麼看?」


「……。」不動遊星沒有說話,只是把信紙從十代手裡抽了出來。再讓他拿著怕是一會兒就要被捏爛了。「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不管從哪裡開始想都很不合理。」遊作說道。「第一,這封信是今天早上出現在我家信箱裡的,委託人甚至都沒有親自出現在我面前。第二,委託人提出的委託是『找回他的記憶』,但給我的卻是他女兒的資料。第三,從信裡來看,委託人是明確的知道自己正在『漸漸失去關於女兒的記憶』的。這些是目前的疑點。」


「嗯……」遊星點點頭。「都寄來了這麼多的錢,應該可以排除開玩笑的可能性。不過照理說,如果事關自己本身,不管怎麼說都得親自到場吧,不然要怎麼解決問題。」


「沒錯。」遊作指了指信紙。指尖觸碰到的字起筆時的鋼筆墨水有明顯暈開的痕跡,看起來在寫下前思考了許久。「雖然說要找到他本人並不困難——都把女兒的資料交出來了。但失去記憶的人是委託人,為什麼他要給我自己女兒的資料?除非——」


「——除非他自己知道,出問題的人是女兒本身。」十代趴在櫃檯上,幽幽說道。遊作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


「對。當然也有對自己特別有自信,覺得出問題的人絕對不是自己的可能性在。不過這種可能基本可以先放一邊。」少年偵探接著說了下去。「再來就是記憶是漸漸消失的這個問題。委託人一開始說的是『叫不出女兒的名字』,也就是說,他的女兒雖然有好好的出現在委託人面前,但有關她的記憶,甚至『這個人是我女兒』的定義都慢慢的被抹去了。如果是人為因素,那的確是我沒有見過的手法。」


「但是啊。」遊矢從遊作身邊探出身子。嬌小的幽靈雙手撐著櫃檯桌面,兩隻懸空的腳晃啊晃的。「為什麼失去記憶要來找偵探呢?應該要找醫生吧。」


「哈哈哈。」十代笑了出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的確是這樣呢。但是啊,遊矢,找醫生那得是建立在委託人生病了的前提下呢。而這封信,與其說是要小偵探幫他找回記憶,不如說是要找回女兒的存在感喔?」


「存在感?」遊星皺起眉頭。這天早上的天氣極好,陽光透過打開的大門,在大廳裡劃出一片方形領地。「遊作君……委託人女兒的資料,你有帶來嗎?」


「有。」遊作伸手去拿方才被十代扔在一邊的信封,交給遊星。「就在裡面。」


「什麼什麼?讓我看看是不是個大美人——」當遊星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牛皮紙和一張相片時,十代特別積極的湊了過去。遊星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嗯……」像剛剛讀信時一樣,十代再次大聲朗讀起牛皮紙上的文字。「上田彩,16歲,就讀童實野高中一年級。呀,遊戲君的後輩呢這是。」


「說是資料,也著實是少了點……」遊星評價。「不過一個才16歲的女孩子也就是這樣了。」


「吶,吶,小偵探。」十代戳了戳牛皮紙上姓名那一欄。「你的委託人不是說,忘了自己女兒的名字嗎。那這又是怎麼回事,這上面就有名字啊。難道他自己沒看這張資料嗎?」


「是,這是重點。」遊作的神情瞬間凝重了起來。「事實上在過來之前,我有在路上遇到童實野高中的學生——」


「——但當我拿這張資料給他們看時,他們卻告訴我,他們『沒有看到』這個人的名字。」


「什麼?」遊星皺起眉頭。十代和遊矢也各自露出訝異的表情。「沒有看到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遊作表示。「根據他們的說法,在他們眼裡,姓名這兩個字後面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我遇到的那幾個學生都是高一,但我問他們,他們卻都說不認識上田彩這個人。」


「雖然的確是有他們本來就不認識上田彩的可能性……」遊星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綁著高馬尾的少女對著鏡頭笑的燦爛。「……但看不到名字,這也太奇怪了。總不會是我們這裡所有人都有問題,所以才能看到的吧。」


「關於這點我有一個推測。」遊作說道。


「喔?」


「從委託人的信裡來看,基本上我們可以推斷是有什麼正在消除他對於上田彩的記憶。但如果,這種消除記憶並不只是針對委託人,而是全面性的呢?」遊作頓了頓。「也就是十代先生說的,消失的並不是委託人的記憶,而是上田彩這個人的存在感,或者說,是她的存在本身。」


「但是,因為我們本來就不認識上田彩,所以這個人對我們來說只是單純的以文字和照片組成的概念。但是對認識,甚至於是熟悉她的人,也就是擁有上田彩相關記憶的人來說,『上田彩』這個名字是具有意義的,因此記憶被消除的他們,也變得認不出這個名字了。」


「名字……」遊星喃喃的重複了這個詞彙。他看了眼一邊把腦袋擱在櫃檯上的十代,得到的是對方瞇著眼睛的笑容。


「所以,」遊作接著說了下去。遊星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用指尖敲著咖啡杯的少年偵探。


「我打算去一趟童實野高中。這張資料太少,基本上只能提供『有些人看不到上田彩的名字』這樣程度的情報了。我準備去學校的資料庫,起碼先收集她父母的資料,家庭背景和在學情況的基礎資訊。」


「然後,遊星先生,我還要麻煩你一件事。」


「嗯。」遊星點頭。「如果我能做到的話,當然沒問題。」


「謝謝。」遊作說著,將只有寥寥幾行字的牛皮紙和少女的照片推向遊星。


「我想知道我的推測究竟是否正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看不到上田彩的名字。所以,我想麻煩遊星先生到童實野高中去,大量的收集學生們的情報,問問他們認不認識她,看不看得到她的名字。如果能夠看見上田彩本人最好——請把她帶回來,我打算見見她。分頭行動比較有效率,所以就拜託你了。」


「好。」遊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出發的話,剛好可以趕上下課時間。早上也沒有什麼客人,走吧,十代先生。遊矢,你跟著遊作君,幫他的忙。」


「好。」遊矢點點頭。十代笑瞇瞇的跟在遊星身後,四人隨即一起出了門。


童實野高中的確如遊星所說,在他們抵達時剛好進入了下課時間。遊作向兩人打了聲招呼後,便帶著小幽靈往辦公室的方向去了。遊星看了看手裡的照片,又看了看身邊的十代。


「不靠照片找到上田彩,沒問題吧?」


「誒?」十代歪了歪頭笑了。「要放我單獨行動?沒問題嗎?」


「分頭行動才有效率。而且,我相信你。」遊星回答。十代詫異的眨了眨眼,很快又綻放出笑容。


「我知道啦~那待會見了?」


「嗯。」於是,遊星拿著手裡的牛皮紙和照片,往學生下課時間最常聚集的中庭出發。十代則是站在原地,仰著頭,狠狠閉上眼睛。


「……真的很過分啊。」自嘲似的,棕髮青年對著空氣輕聲說道。「說『相信』什麼的。」


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十代的雙眼已經亮起青黃雙色的光。


「好!」他笑著大聲宣告道,大步走向一年級教室的教學樓。「上田彩是吧?出發!」





「欸!遊戲!遊戲啊!」


「又怎麼啦?」遊戲一邊拿出下一節課的課本,一邊回應那邊一衝進教室就開始大聲嚷嚷的友人。


「什麼叫『又怎麼啦』啊!」城之內叫道。「快快快,趕快出來看,大新聞啊!」


「什麼大新聞啊?」


「學校裡來了一個大帥哥喔!好像是來找什麼人吧?拿著一張照片一直在問人問題的樣子。不過現在……嘿嘿,被一大群女孩子包圍了,場面很壯觀喔?」


「呃……」遊戲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城之內君,你說的那個『帥哥』確切而言,是長什麼樣子啊?」


「啊?」城之內眨眨眼。「不……是個帥哥什麼的我是聽剛剛遇到的女生說的,至於長相,根本沒看到啊?」


「這樣啊。」遊戲起身。「去看看吧。」


「誒?怎麼突然要去看了?」城之內興致勃勃的跟上遊戲。「難道遊戲你是對帥哥特別有興趣的類型嗎?」


「當然不是。」遊戲平靜的反駁,走進中庭。花圃旁的石椅前真如城之內所說,擠滿了女孩子的身影——祭典怕是都沒有這麼熱鬧。遊戲在外圍又是墊腳又是跳的,終於讓他瞧見那頭標誌性的黑髮。


「遊星先生!」


「遊戲君?」被困在人群之中的遊星突然聽見熟人的聲音,疑惑的東看西看。在城之內好奇的表示「什麼啊遊戲,你認識他嗎?」的聲音中,原先圍繞著遊星的女孩們特別友善的散開一個縫,讓遊星能夠看見遊戲。


「呃,城之內君。」遊戲想了想,還是先給友人做了介紹。「這位是不動遊星,是我打工地方的……嗯,店主。然後遊星先生,這是城之內君,我的朋友。」


「原來如此。」遊星微笑。「你好,城之內君。」


「喔……喔。」城之內呆呆的眨著眼睛,似乎有點招架不住彷彿在發著光的黑髮青年。「你……你好。」


「遊星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那邊城之內還在發呆,這邊遊戲已經問上了問題。「怎麼突然過來?」


「是這樣的,遊戲君。」遊星將手裡的照片和資料交給遊戲。「這個女孩,你認識嗎?」


「上田彩……?」遊戲茫然的搖搖頭。「不……不認識。城之內君呢?」


「誒?」突然被點名,城之內總算回過神來,看向遊戲推到自己面前的紙。


「喔——」稍微看過資料後,城之內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上田,我知道啊!那個貿易家上田隆二的獨生女嘛,千金小姐喔?剛入學的時候就是話題人物呢!遊戲你又不知道嗎?」


「什麼叫『又不知道』……真沒禮貌啊。」遊戲苦笑著,另一邊的遊星卻瞪大了眼睛。


「城之內君——你認識上田彩嗎?」


「誒?」城之內眨眨眼,似乎對遊星突然有些激動的表現有點不可思議。「這是當然的——不,不過我也只是聽別人跟我說的,老實說我沒見過她本人呢。」


「……是這樣嗎?」遊星露出沉思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啊。我想我應該懂了。城之內君,有關於這位上田彩,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喔,我想想……」城之內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不過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除了她們家很有錢之外。喔,還有,聽說她幾乎都不跟同學說話,也幾乎不管學校相關的事,是個與其說冰山美人不如說超級孤僻的傢伙呢。嗯……然後好像就沒什麼了。她家裡的事沒人敢問,所以也沒人清楚。」


「好的,真的很謝謝你,城之內君。」遊星笑著表示,準備離開時,卻發現遊戲也跟了上來。


「你不是要上課嗎?遊戲君?」


「因為感覺好像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所以不上了。」遊戲一本正經的表示。「城之內君,老師那邊就拜託你了!」


「誒?!」城之內叫了起來。「你這就走了?!太過份了我還在狀況外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理會城之內的叫喊,遊戲和遊星一起走回童實野高中的大門口。遊作,遊矢和十代已經在那裡等他們,而棕髮青年的身後,一名綁著高馬尾的少女站在那裡,眼神不停亂飄,看著很是侷促不安。遊戲覺得眼熟就多看了她一眼,這才突然想起她就是剛才遊星手裡照片的女主角。


「這是……」話還沒說完,遊戲眼前一花,就看見遊星衝了過去,一把抓起十代的右手。


「怎麼不見了?」他問。雖然壓低了聲音,但眾人都聽見了他語氣裡的擔憂。


「啊,抱歉。」十代輕聲笑道,難得沒有發出熟悉的開懷笑聲。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色信封,交給了遊星。「這上面原本附著的東西,我把它除掉了。沒有等你回來讓你處理,對不起。但再讓它繼續侵蝕這女孩就來不及了……」


「好了。我知道了。沒事的。」遊星安撫似的說道,輕輕鬆開十代的手,拿起黑色的信封。「回去再給你做一個。」


「好。」十代點點頭。遊作在一邊皺著眉頭,似乎對十代異常乖巧的舉動感到很不可思議。但當遊星將手裡的信封遞給他看時,還是很快的進入狀況,搖搖頭表示自己沒看過這玩意。


「好吧,總之我們先回去。」遊星看了一眼那邊仍然在緊張著的上田彩。「妳就先跟著我們吧。」


「啊?喔……嗯。」上田彩訝異的發出聲音後,很快的又接受了這個提議,明顯的心不在焉。


「說起來。」一行人走在路上時,遊作突然開口。「遊矢那小子怎麼會開鎖的,你又教他那些偷雞摸狗的把戲——」


「超沒禮貌的啊小偵探!」十代叫道。好像瞬間又恢復成了平常開心的模樣。「這是基礎的生活美學好嗎!」


當眾人回到旅店時,已經臨近下午一點了。不管怎麼樣還是得先餵飽這群人,遊星一邊想著一邊推開旅館的門,絲毫沒有想到他們出去的時候其實沒有關門。


「嗯,沒錯,往西邊走就是二町目。」當走進大廳,與自己的極其相似的,熟悉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時,遊戲訝異的回頭望向眾人。


「你們也太過分了?!竟然放另一個我一個人在這裡顧店?」


「誤會。」「是誤會啊!」遊星和十代幾乎是同時開口。尤其是十代,看起來快爆笑出來了。


「喔!夥伴!」倒是那邊的亞圖姆看到回來的遊戲等人時先打了招呼。遊馬坐在櫃檯前的高腳椅上,也朝著他們揮了揮手。「你們去哪裡了啊?我還在想怎麼都不見了。」


「童實野高中。」遊作代表回答了。「是事件,我是來拜託他們幫忙的。」


「喔,原來如此。」亞圖姆點點頭,一面向自家夥伴解釋。「我是剛剛才回來的,才在想說為什麼人都不見了呢,然後就看到遊馬下課回來——夥伴,你也下課了?」


「誒?不……啊,對,嗯。」為了避免被念,遊戲胡亂回答了一通。「但為什麼你要在這邊收銀啊?」


「啊?」亞圖姆歪了歪頭。「不……我想說這裡都沒人在顧也不太好,所以就暫代一下了。」


這下遊戲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了。多麼樸實無華的理由啊,雖然知道亞圖姆一直對現世的普通生活非常嚮往,但堂堂一個彼岸之王跑來旅館幫忙總覺得很掉價啊。


「那事件呢?」看遊戲在那邊糾結著,亞圖姆便走出櫃檯,坐在少年身邊,視線停在了眾人身後的少女身上。「喔,看來已經解決了?」


「不,還沒有。」遊作表示。眾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上田彩則被遊星安排坐在少年偵探的對面,面前是遊星替她準備的紅茶,而此時,偵探伸手朝少女示意。「妳何不自我介紹一下?」


「……。」上田彩張了張口,卻又很快的閉上。遊作聳了聳肩。


「好吧。妳不說的話,就由我來說了。」遊作便將他們在出門前的推測過程說給當時不在場的三人聽。遊戲一邊聽,一邊仔細觀察著上田彩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安,到訝異,然後是困惑,到平靜,最後是茫然。


「遊星先生那邊怎麼樣?」說完了前提,遊作便開始問起了結果。


「我想你的推測是對的。」遊星表示。「一年級,尤其是和上田小姐同班的女孩子基本上都表示不僅不知道上田彩這個人,也看不見她的名字。二、三年級的女孩裡有不少人看得見名字,但應該是因為本來就不認識她。只有一個人例外。」


「例外?」遊作挑眉。


「沒錯,就是遊戲君的同學,城之內君。」遊星說道。「他沒有見過上田小姐,也不認識她,但他透過別人的情報知道了上田小姐。而且也還記得有關上田小姐的事。」


「原來如此……」遊作點點頭。「因為『上田彩』對他而言僅僅只是一份情報,而不是一份親自相處過的回憶,所以才沒有被抹去嗎……?」


「另一個我?」遊戲突然出聲。眾人將視線移過去,看見的是皺著眉頭,一副若有所思樣子的亞圖姆。


「怎麼了嗎?亞圖姆先生。」遊作問道。「知道些什麼嗎?」


「啊……就是想起之前聽說過的一件事。」亞圖姆說道。「是聽一個亡靈說的。好像是說,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上面只有兩個欄位,一個是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另一個是為了得到這個東西能夠付出的代價。那個人寫了想要他死去的妻子能夠復生,為此即便代價是他的命也無所謂。然後……」


沙發椅上的上田彩表情明顯劇烈變化了一下。亞圖姆瞥了她一眼,便接著說下去。「然後他就真的死了。」


「那……」一邊的遊馬戰戰兢兢的開口。「那他的妻子有復活嗎?」


「有。」亞圖姆肯定的表示。「我想,這可能是某個神明或妖怪做出的,類似等價交換之類的法則遊戲吧。因為對於黃泉這邊來說亡魂的數量沒有改變,而且更改遊戲規則基本上是不可行的,所以我也不能多說什麼就是了。」


「遊星。」聽完亞圖姆的話,十代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叫了一聲。遊星也心領神會,將方才拿到的信封拿出來,交給亞圖姆。


「喔?」亞圖姆沒有拆開信,只是端詳了一下。「對——好像就是這玩意。」


「好吧,都這樣了,你打算說了嗎?」遊作接過亞圖姆的話頭,重新望向對面的少女。「妳在信裡寫了什麼?」


「我……我……」上田彩「我我」了兩聲後,才以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道。


「我寫了……想和母親在一起。」


「然後呢?」遊作靠上椅背,語氣平緩卻讓人有種咄咄逼人的感覺。「你決定付出的代價是?」


「我寫了……」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


「……即使是沒有任何人認識我也沒關係。」


「錯。」十代突然出聲,上田彩嚇了一跳,頭壓得更低了。


「妳一定不知道吧。」棕髮青年的聲音冷的像地獄的寒冰,一點也沒有平時輕鬆的樣子。他伸出右手指向亞圖姆手上的黑色信封,黑手套沒有遮擋住的白皙手腕上纏繞著荊棘似的燒傷。


「妳的這封信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等價交換的遊戲——有人在那上面下了詛咒,那會扭曲妳的願望,更會讓妳付出遠超過妳願望的代價。那個詛咒吞食了妳的名字,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上田彩呆呆的望著他,沒有說話。不過十代看起來也沒要她說話。


「名字是一個人的代表,是能以短短幾個發音概括一個存在的咒語。妳以為現在的狀況是大家忘了妳這麼簡單?不。就算沒有人知道妳,妳仍然可以是上田彩。但當妳不是『上田彩』,上田彩這個名詞不等於妳,隨便一個有心人將自己冠上妳的名字,他隨時可以成為妳。」


「那妳是什麼呢?」


「我——」上田彩這一次看起來是真的害怕了,她慌張的看向自己的手,像是怕它們下一秒就會變得透明。


「哈哈哈哈哈!」結果,反而是十代自己先笑了出來。他笑得極為張揚,將方才自己製造出來的嚴肅氣氛沖淡了不少。


「騙——妳的啦!」青年瞇起眼睛,愉快的望向滿臉詫異的少女。「怎麼樣?被嚇到了嗎?但是別哭喔?這麼漂亮的姑娘,要是哭了就不好了呢!」


「上田小姐。」遊星在彈了十代的腦袋讓他安靜後,平靜的開口。「這傢伙剛剛說的不見得是在騙人。在法術相關的攻防中,非常忌諱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看著少女呆呆的搖了搖頭,遊星便接著說了下去。「因為言靈。當知道一件事物真正的名字時,便可以驅使它為己用。雖然不知道下了這個詛咒,準備奪走妳名字的人要拿它來做什麼,但輕而易舉給出自己的名字的確是不智之舉。」


「但妳也不用擔心。」遊星說完,也微微一笑。「這上面的詛咒已經被消除了。妳暫時沒有危險——只不過……」


「只不過,妳確定妳還要繼續這個『遊戲』嗎?」遊作接過遊星的話。


「妳的母親,可是寄了信給我。」


「什麼?!」上田彩發出了來到這裡之後最大的音量。「母親她……」


「嗯?」結果遊星也疑惑了。「不是父親嗎?」


「是母親。」遊作說道。「上田隆二,也就是上田彩的父親,長期在外進行貿易,幾乎不曾回家。上田彩從小就是和母親一同生活。然而……」


少年偵探歎了一口氣。「她的母親在兩年前,因為急症過世了。」


「可是……」遊戲剛開了口就趕緊閉上。他想起了剛才亞圖姆說過的話。將過世的人復活回來,難道不需要以命換命嗎?


「妳的母親確實是回來了,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了。」亞圖姆像是看穿了遊戲的想法,對上田彩說道。「大概只是類似幽靈的記憶體,對吧?」


「……沒錯。」上田彩點了點頭,她似乎終於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就在……我寫了這封信的隔天早上,母親就一如往常的,坐在我的床邊叫我起床。但是,除了我以外,家裡的傭人,還有管家,好像都看不到母親的樣子。後來我還發現,母親只能夠出現在我們家的宅邸裡。」


「一開始,我覺得這沒什麼。」上田彩盯著面前的紅茶,茶早就涼了。「我終於又能見到母親了。我感到很滿足。雖然同學開始漸漸的不記得我是誰了,但母親又會在每天我放學回家時,對我說歡迎回來了。」


「但是,後來我發現,就連母親……」她說著說著,突然哽咽了起來。遊作歎了口氣,將早上收到的委託信拿出來,推到少女面前。


「妳的母親,對於開始忘記妳這件事也感到非常恐懼。」明明年紀和少女也沒有相差多少,年輕的偵探卻放輕了語氣,淡淡的說道。「彩……這個名字,是妳的母親親自為妳取的吧。要好好珍惜啊。」


他將那張上田彩的照片翻了過來。背面是一個日期和一行字,字跡和委託信上的一模一樣。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下方寫著:


「今天是小彩升上中學後的第一個生日,希望她能交到更多新朋友!」


上田彩摀住了自己的臉,卻沒有擋住啜泣的聲音。淚水從少女的指縫間溢出,在磁磚地板上點出污漬。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作,只有遊馬和遊矢兩個人互看了一眼,一人取了一疊紙巾,擺在少女面前。


當上田彩再度抬起頭時,亞圖姆也站起身來,將手裡的黑色信封和委託信一起放在她面前。


「詛咒已經解除,妳的母親應該已經認得出妳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就交給妳自己決定了。」他說,而少女這一次堅定的回望他。


「我——」她將母親的筆跡,母親為她拍下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後一把將黑色信封抓起,站了起來。


「我要親自去和母親道別。」


「那就去吧。」亞圖姆笑了。「已經是逢魔之時了呢,自己小心。」


上田彩沒有回答,只是點點頭,隨即頭也不回的跑出了旅店。眾人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過了許久都沒有人說話。





「敬啟者:偵探大人。」


「您好。聽我母親說,您似乎是個不喜歡過多廢話的人。那麼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


「首先,我要感謝您,還有您的夥伴們。雖然不知道您們是誰,但我想這也無傷大雅。因為有您們的幫助,我得以取回重要的,母親為我取的名字,也能夠親自向母親道別。」


「那封黑色的郵件,我和母親最後將它燒毀了。由於我不是很明白所謂神明或妖怪的遊戲該如何結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不過,母親的形影在這之後的確消失了。我想,應該沒有問題吧。」


「現在的我,決定依照母親告訴我的話,將有關於母親的一切過去當作美好的回憶放在心底。這樣的話,就像是和母親一起前進一樣了。」


「偵探大人,謝謝您。也謝謝您的夥伴們。明明與我互不相識,卻拯救了我,也拯救了我的母親。我想,這份恩情,我一輩子也無法報答吧。」


「隨信附上委託費十萬円。不知道這樣是否足夠,如果不夠的話,以下附上管家的聯絡方式,請務必不要客氣。上田彩,敬上。」


「十萬円——!」十代放下手裡的信紙。「小偵探!大賺一筆了啊這是!請客!請我們吃飯啊我們可是幫了不少忙喔?」


「哈?」遊作放下手裡的早報。「你需要吃東西嗎?」


「不需要吃和不能吃是兩回事!我不管!我要吃!我要小偵探請我吃飯啊!」


「……。」遊作冷冷的看著他。「……行吧,今天中午我請。」


「耶!」十代將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遊作,露出勝利的笑容。遊馬和遊矢也跟著一起歡呼,遊戲在一邊微笑著鼓掌。


亞圖姆坐在高腳椅上,看著在沙發椅上笑鬧的五人。微微一笑後,回頭看向櫃檯後的遊星。


「十代……還好嗎?他的身體不是已經……?」


遊星搖了搖頭,看著不停向遊作點餐胡鬧的十代,卻還是露出了微笑。


「……會好起來的。」


亞圖姆看著遊星,笑了笑後收回視線。


「嗯,會好起來的。」


外頭的陽光透過敞開的門照進大廳。


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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もいもり(本鴉)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六代同堂,設定走這
|暗表/遊十
|ooc口胡自我滿足很廢很亂




上篇:《桂子小姐戀愛事件(上)》


《桂子小姐戀愛事件(下)》








晚上十一點,以一個正常人的標準應該得是睡得正香的時間。遊星將旅客寄放的鑰匙放在櫃台上,旁邊貼著「店主暫時出門,請自行拿取鑰匙」的便簽,然後關掉除了櫃檯上方的所有電燈。


童實野町的確能算是發展得較為快速的地區了。稀疏的,通著電氣的路燈點亮了幾乎沒有人的道路,就各種程度來說非常引人注目的七人朝著童實野高中出發。亞圖姆和遊戲兩人走在最前,遊星,十代和遊作則在最後,將遊馬與遊矢兩個孩子夾在中間。


「十代先生。」原本正在東看看西看看的幽靈少年突然看見身後的青年右手手腕上綁著的紅色細線,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


「呀,這個啊。」十代笑了起來。「當然是我跟遊星愛的紅線——」


「是封印。」遊星毫不留情的打斷十代。「十代先生的妖氣太強大,要是因此震懾到對方導致他躲起來就不好了。讓這傢伙自己控制又太不靠譜,所以我先把他封印起來了。」


「喔……」遊矢點點頭,用著同情的眼神望向十代,得到的回應是對方不變的笑容。


「到了。」前方的遊戲突然出聲。他們已經抵達了童實野高中的大門口。鐵製的柵欄式大門只是以插梢固定在地上,輕而易舉的就被眾人打開。


當所有人都進到校園,遊星和遊作為確保不被巡邏隊發現而將大門關回去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聲異常淒厲的慘叫。


「這麼猛?」十代訝異的表示。好像是以此為信號,中庭的方向開始傳出此起彼落的尖銳哀嚎,排山倒海像哪裡的災難現場。


「這種的,就算是我也肯定睡不著。」遊馬嘀咕著,隨即也跟著眾人一起拔腿狂奔起來。


這天晚上天氣極好。彎彎的弦月掛在天上,銀白色的光灑進中庭像朝著盆子倒水。眾人將身形隱藏在教學樓的陰影中,仔細端詳著中庭內。只是普通的花草樹木,和一株高大的桂木。


「這桂樹——」亞圖姆瞇起眼睛,正打算說些什麼時,一隻帶著殘影的黑手猛然朝這邊衝了過來。


「夥伴後退!」亞圖姆叫道,將遊戲護到自己懷裡。十代也張開手,把遊馬,遊矢和遊作擋在身後。遊星則往前踏一步,右手朝虛空一揮,夾住一張符紙就往黑手上拍。被拍上符紙的黑手瞬間煙消雲散。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遊馬驚訝的大叫。十代回過頭,笑了笑。


「你們兩個,」他望向兩個孩子,還有一邊的少年偵探。他們都是沒有什麼戰鬥能力的傢伙。「還有遊作,就跟我一起待在這裡吧?」


遊作聳聳肩,沒有異議。遊星望向十代,得到對方微笑肯定後便點點頭,跟著亞圖姆和遊戲一起走進中庭,往桂樹的方向前進。


四周仍然充斥著不少形影模糊的靈體,只是因為先前被遊星狠辣的作風震懾住了,沒有對三人的靠近做出什麼反應。十代之前真是低估了,遊星想。這豈止是亡魂「或」幽靈,根本是「和」,甚至——他皺起眉頭,還有四周花草樹木的靈。這可就不得了了。


「另一個我。」似乎是被有些緊張的氣氛影響,遊戲不自覺的壓低了音量。他伸出手,指向桂樹下方。「你看,那裡。」


「喔……」亞圖姆恍然大悟似的拉長了尾音,隨即拉高聲音,大聲開口。


「那邊那位,注意一下!」


如此大的音量著實讓桂樹下的「什麼」嚇了一跳。趁他還沒反應過來,遊星直接朝空中扔了五張符紙,它們各占一角畫出五角星,把桂木所在的區域封在其中。


「啊!」原先坐在桂樹下梳著頭髮的「什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少女面孔。


「就是這個吧。」亞圖姆完全沒管那邊的少女,指向自己的腳下。桂樹附近的草全枯萎了,露出畫在泥地上的法陣。「困住這些靈體的陣。」


「……嗯。」遊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後,看似隨意的將陣中某個符號塗抹掉。中庭裡凝固的空氣瞬間緩和了許多。遊星回過頭,望向身後各式各樣的靈體。


「快走吧,你們都自由了。」


沒有理會身後此起彼落的歡呼和道謝,遊星和亞圖姆一起將視線望向遊戲。個子嬌小的少年已經走到了樹下,友善的朝著少女笑。


「嘿。妳叫什麼名字啊?」


少女狠狠的瞪著遊戲,似乎是想從少年的表情裡找到一絲惡意,但最後卻以失敗告終。她有些戒備的望著三人,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忘記我原本的名字了。」少女說道。「但是他給我取了名字——他叫我桂子。」


「桂子小姐啊。的確是非常好聽的名字呢。」遊戲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桂子的同高。「那麼,桂子小姐為什麼待在這個地方呢?」他看向亞圖姆,對方點了點頭。「桂子小姐應該不是桂樹這裡的幽靈吧?」


桂子嘟起嘴巴。但或許是對遊戲和藹的笑容感到安心,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本來是待在三樓的走廊。」她說。「三天前覺得天氣很好,想到外面來看看,所以來到這裡。然後,然後我……」她突然露出害羞的笑容。「然後我遇見了他。」


「他?他是誰呢?」看到桂子明顯的放下戒心,遊戲才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是個很棒的人。」桂子回答,雖然基本上是有跟沒有一樣的情報。「他看見了在樹下乘涼的我,過來跟我說話,還說我很漂亮。你也是個很棒的男生喔,我告訴他。但是他說,他不是,沒有人要跟他說話,因為大家都說他很陰沉。」


「陰沉……?」遊戲皺起眉頭。他突然回想起今天放學時,城之內手舞足蹈著告訴自己的情報。


「吶,桂子小姐。」少年再度露出笑容。「妳說的他,是井口實勇同學嗎?」


「沒錯!」桂子跳了起來,抓住遊戲的手像找到好閨蜜的普通女孩。「你認識井口君嗎?」


「不……」遊戲搖搖頭。「但是我的朋友認識他喔。想要見他的話就請先回答我的問題。桂子小姐,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抓住其他幽靈嗎?」


「因為我想要變漂亮啊!」桂子理直氣壯的回答。「如果吸了其他幽靈的精氣,就會變得更漂亮喔!這樣的話,井口君也會變得更喜歡我吧?」


「哪有這種事?」亞圖姆皺著眉頭。「這是誰告訴妳的?」


「不知道啊,不認識。」桂子想了想,努力的形容著。「那個人……高高的,戴著一頂大帽子還穿著黑色的大衣。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的確是他告訴我,只要吸收別人的精氣就會變漂亮,這個可以把大家困在這裡的圖形,」她指著被遊星破壞掉的法陣。「也是他教我這麼畫的。」


「原來如此。」亞圖姆點點頭。「難怪並沒有感覺到町內的靈體有減少,畢竟以現在桂子的力量,想把靈體直接吸到灰飛煙滅還是很困難的。那麼,到底是誰教她這麼做的呢?讓她做這種事情,無非是想要——」


「——養鬼王。」遊星接話。「還好這次發現的早,不然就慘了。學校的確是個好地方啊,白天有學生足夠的精氣,晚上也夠陰。再晚個幾天發現,說不定就要影響到一般人了。」


「嗯。」亞圖姆同意了遊星的說法,轉過頭望向樹下的桂子。「不過就算沒有惡意,吸收了其他靈體的精氣是事實。妳不能夠繼續待在童實野高中了,先跟我去黃泉一趟吧,妳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才行。」


「誒?!」桂子抬起頭。「如果我離開的話,是不是就不能和井口君在一起了?」


「啊?」亞圖姆似乎對女鬼的關注點感到神奇不已。「這是當然的吧——」


「那我不要!」桂子大聲的宣告。「好不容易跟井口君交往了啊?就要這樣見不到井口君我才不要!」


「我說,」亞圖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妳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他正想接著說下去時,突然被人從身後拍了肩膀。


「如果因為交往了所以離不開的話,那分手就好了啊!」遊城十代不知何時站到了亞圖姆和遊星身後,瞇著眼睛笑得開懷。兩個孩子一人抓住青年的一邊袖子,滿臉的疑惑。一旁的遊作歎了口氣,一臉的「我就知道」。


「我說啊十代先生……」遊戲正打算說些什麼時,十代卻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愉快了起來。


「唉呀,畢竟亡魂如果還留有執念的話,是沒辦法進入黃泉的吧?」十代稍微停頓了一下,看向亞圖姆。後者只是聳聳肩,示意他接著說。


「雖然桂子姑娘已經死了,但對井口君仍然有著強大的執念呢!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就幫助她將這份執念完成就好了啊!你們聽我說……」


聽完十代的「計畫」後,包括原先有點不在狀況內的遊馬和遊矢,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微妙。


「……真是個好方法。」亞圖姆率先回過神來,朝十代豎起大拇指。「但我是不會參與的。交給你了,嗯。」


「我也退出。」遊作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委託是什麼來著,解決騷靈現象,那已經解決了,接下來不關我的事。」


「呃……」遊戲眨眨眼。他是很想拒絕的來著。「不過也只有我能去了對吧……我知道了,我會做的。」


「嗯!」十代對遊戲投以讚許的眼神。「那遊星呢?」


遊星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十代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手一揮,空中漂浮著的符紙自燃成灰燼。


「太好啦!」十代歡呼著,將視線望向站起身來的小女鬼,形狀優美的眼睛裡閃過青黃兩色的光。


「那麼桂子姑娘,今晚先住在遊星的店裡吧?」




隔天早上,遊戲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進教室時,正好看見城之內朝他跑過來。


「嘿,遊戲,你知道嗎?」他興奮的說道。「聽說昨天晚上學校鬧鬼了欸!」


「啊,這樣嗎。」遊戲點點頭。昨天晚上陪十代胡搞瞎搞到兩三點才好不容易睡著,他現在完全是睡眠不足的狀態。


「超冷淡的啊,遊戲!」城之內痛心疾首的叫道。「你到底對什麼樣的情報才會有熱情啊?」


「你可以多試試看,說不定就知道了喔。」遊戲疲憊的笑了笑。「對了,城之內君知道井口君是哪一位嗎?」


「怎麼,突然對他感興趣了?終於想談戀愛了想問問經驗人士的意見嗎?」


「當然不是。」遊戲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在城之內面前晃了晃。「只是他女朋友托我把這個給他罷了。」


「喔喔喔!」城之內跳了起來,一把攬住遊戲的肩膀就把他往教室外拖。「失敬失敬,沒想到你竟然認識井口君的女朋友!來來來,這是情書,是情書沒有錯吧?我這就帶你去找他,我們走!」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朝三班前進的時候,遊戲看了看手裡被精心封好的情書。應該沒問題的吧,他想,畢竟是十代花了兩三個小時教桂子寫出來的心意,十代的戀愛經驗總該比桂子本人好上許多——突然想起不動遊星將棕髮青年的腦袋按在桌面上或牆上時的表情,遊戲又不是那麼有信心了。


當遊戲和城之內一起到隔壁班找井口時,同一時間的旅店大廳裡,傳來少年偵探不滿的聲音。


「我說過我不管這事了吧。」遊作抱著胸坐在沙發上,狠狠壓住了一個即將脫口而出的哈欠。桂子坐在他的對面,滿臉的疑惑。遊作突然特別羨慕亞圖姆,人一句「工作去了」就飛也似的跑了,各種瀟灑。「一大早就把人拖過來——你不用睡覺我要睡覺的啊。」


「等事情結束了想怎麼睡都沒問題喔小偵探。」十代不懷好意的笑著,戴著黑手套的指尖指向大廳後的走廊,那裡是遊星特別提供給經常待在旅店這邊的眾人休息的套房。「遊馬好像直接請假不去上課了,說是不睡滿一整天不起來呢。」


「是嗎。」遊作站起身,被十代按了回去。「那我也去睡了。」


「不~可以~」十代唱歌似的說道。「明天桂子姑娘可就要和井口君約會了喔?是充滿紀念價值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約會呢?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什麼?當然是能夠搭配可愛女孩子的可愛衣服!而我們則需要男性代表,老中青,剛好三位,給桂子姑娘決定明天要穿什麼衣服啊!」


遊作挑眉,和一邊的遊矢一起將目光轉向站在櫃檯後的遊星。對於被分到「老年男性」的範圍內,遊星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好的——那我們就開始了喔?」十代從桂子那側的沙發後拿出好幾袋的少女服飾,遊作感覺自己的眼皮在瘋狂跳動。「桂子姑娘,準備好了嗎?」


「嗯……嗯!」桂子很顯然的,根本招架不住十代的熱情。不過「想和井口君約會」的想法到底還是讓她接受了十代為她提出的所有意見。


「很好!」十代說著,從紙袋裡拿出第一套衣服。幽靈自然是不可能普通的換衣服的,因此三人看到的是十代拿著新衣在桂子身前比劃,然後瞬間就讓她穿上的妖術表演。雖然口口聲聲表示不想幫這種忙,但來都來了,遊作還是認真的和遊星與遊矢評價起十代不知從哪裡買來的大量服裝。等到桂子試穿完最後一件衣服,也決定好明天的打扮後,已經是中午了。


「好!那麼接下來是約會的行程!」十代拿著旅館裡準備的,童實野町的觀光地圖,和桂子一起討論起了什麼地方適合約會。遊星到廚房裡準備午餐了,遊作抓緊機會也跟了進去。留下的遊矢只得被幹勁滿滿的十代抓去討論了。


「真的是……不得了啊那個人。」幫忙切菜的時候,遊作忍不住說道。


「是啊。」遊星沒有反駁。「但是他能像現在這麼開心就很好了。」


「……。」遊作開了開口,想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沒有說。


「……嗯。」只是最後,點了點頭。




隔天是休息日。遊戲一大早就來到了學校門口,井口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早上好,井口君。」遊戲笑了笑,向明顯有些緊張的少年打招呼。井口今天特地穿了一件亞麻色的大衣,戴著同色的貝雷帽。看得出對今天的約會也是十分期待。


「早上好,武藤君。」井口也朝遊戲點頭致意,然後跟上遊戲的腳步。「你是說,桂子在你打工的地方等我嗎?」


「嗯。」遊戲點點頭。「所以我正要帶你過去啊。」


「那個,武藤君。」井口的聲音突然低落了下來,遊戲奇怪的回頭。


「怎麼了嗎?」


「那個……你也……看得到幽靈對吧?」


遊戲眨眨眼,似乎對少年突然的問題感到非常不解。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桂子是幽靈了。」井口說著。「雖然知道,但還是忍不住去和她搭話了。因為平常都沒有人要跟我說話,而且她真的很漂亮……桂子在信裡說,她要轉學所以我們以後不能見面了,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對吧?桂子她,桂子她發生什麼事了?」


「嗯……井口君你不用擔心。」遊戲微微一笑。「反正理由絕對不是因為不喜歡你了。桂子小姐只是一不小心做了一些有點嚴重的事,所以得先離開童實野高中而已。放心,如果沒有意外,我會努力爭取讓她回來這裡的。」


「是……這樣嗎。」井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武藤君,你果然不是什麼普通人。」再度跟上遊戲的腳步後,井口說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可能也沒辦法見到桂子最後一面吧。」


「哈哈,我什麼都沒做啊,別謝我。」遊戲笑著,推開旅店的大門,銀製的風鈴聲響起。桂子就站在門後,身後站著的六人雖然個個一臉疲態卻都帶著笑容。


「要謝的話,就謝謝我的夥伴們吧。」




井口和桂子的約會情況究竟如何,眾人再如何好事也不會真的跑去跟蹤。就算是十代,也被遊星抓去幫忙整理空房了。


只是在接近黃昏的時候,眾人收拾收拾便再度一起離開了旅館,來到町內河川的堤岸邊。根據十代和桂子最後討論的結果,他們約會的最後一站就在這裡。聽說在這裡看到的夕陽特別漂亮。


當夕陽有一半沉沒到地平線下時,井口和桂子牽著手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堤岸邊。看見明顯是在等他們的眾人,井口深深吸了口氣,望向身邊的桂子。


「那,這一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嗯。」桂子點點頭。「真的很謝謝你陪我約會,井口君。」


「準備好了嗎?」亞圖姆開口問道,被身邊的遊戲用手肘推了一下。


「啊,沒問題。」桂子鬆開了牽著井口的手,往七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好。」亞圖姆點點頭。「那麻煩你了,夥伴。」


「嗯。」遊戲也點點頭,站到井口面前。


「井口君,早上的時候說過覺得我不是普通人,對吧?」遊戲將雙手擺在胸前,指尖相觸。「現在給你回答。」


當遊戲將相觸的兩隻手分開的時候,他的身後,一扇在橘紅色的夕幕中突然出現的巨門,也跟著他的動作一起緩緩開啟。


「這是黃泉之門。」遊戲向瞠目結舌的井口解釋道。「而我——如你所見就是守門人了。」


「井口君……!」當亞圖姆捉起少女的手腕時,桂子回過頭。「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嗯!」暫時將一切訝異壓進心底,井口也同樣大聲且堅定的回應。「一定會的!」


「走了。」亞圖姆說道,帶著桂子走進巨門後那道看不見盡頭的長廊。臨走前,遊戲開了口。


「早點回來啊,另一個我!」


亞圖姆笑了,回過頭,向遊戲還有自己的夥伴們豎起大拇指。石門轟隆隆的闔上,然後消失在空氣裡。




「欸欸,聽說了嗎?」下課鈴響,城之內衝到遊戲桌前。「三班的井口君,好像失戀了說!」


遊戲望向窗外,井口實勇正和幾個同學有說有笑的經過他們班前面。那天將桂子送走,順便告訴鯉奈她能回學校住了之後,井口被十代抓去修改了記憶——他已經完全忘了曾經認識遊戲等人的事,關於桂子的記憶,也被改成了如那封情書所寫:因為桂子轉學,所以暫時分開了。


這樣也好,不,應該說,這樣就好。遊戲想著,重新望向滿心期待和自己討論八卦的城之內。


「是這樣嗎?不過,這的確也是城之內君所說的,青春的一部分呢?」





——劇終






>後話

當阿作專心吐槽,兩隻小隻的負責可愛,暗表負責老夫老妻的時候,啾,調戲了多少女孩子呢,蟹哥,在吃醋,啾,請你好自為之(飽含愛意的設定)

我是真的啾廚,請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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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小姐戀愛事件(上)》